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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 (第2/2页)
弦也知自己说错话了,但见他逐字逐句反驳,倒是别有兴味,顺势说:“月如人,风在邻,酒入心。”
听这话,白永羲面上就不太好看了,也不和他玩这些文字游戏了。
“什么时候来取我性命?”单刀直入,便是要把一切都撕开来,露出鲜血淋漓的一颗心。
祝羽弦沉下了脸:“你怎知我就是来去你性命的呢?”
白永羲反倒笑着说:“我倒不知从前谋定而后动,走一步看三步的南境祝王变得如此犹豫?是百足不僵,根结盘据,还是及宾有鱼,挟势弄权。”
“手足皆断,照样心如明镜,怕是外头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你罢,不愧是——”
“手下败将,败军之勇,不值一提。”白永羲打断他这些不知哪里来的感慨,接了句:“问斩不需及春。”
“你就这么笃定,我是来取你性命的?”
白永羲望着他,祝羽弦也望着他。
“明年的玉兰我见不到了。”
虽然偷偷见过这眼眸不知道多少次,但如今望着这双眸子失了光彩的样子——空洞却还留着主人的最后一丝灵,要在他手上,失去最后的一丝气息。
不待白永羲说出更多诛心的话,祝羽弦已经拂袖离开。
“我成全你。”
还不等祝羽弦离开琅嬛苑,剑光一闪,祝羽弦往后一闪。
“铮!”
胆子越发大了。祝羽弦心想,但嘴上还是留了几分余地,压低了声音凑近已经不能动的顾千羽慢慢说。
“顾千羽,我不想对你动手。”
“为什么?”你真的下得去手。
“所以,我与他为知己,你为仆。我与他是局中人,你是局外人。”
祝羽弦解了他的穴道,任他在原地。
白永羲松了口气,咳嗽了两声,来不及拿帕子遮掩,黏湿伴着腥味传入他的鼻腔,皱了皱眉,太狼狈了。
他死了,祝羽弦就没有理由向小皇帝动手了,只盼着她能好好活着,别过了不久就来地底下见他。
顾千羽,本来就是局外人,因自己而来,没了自己他自然会离开。
至于白家,腐朽的和他一起进了地底,余下的有锦锦,不用多担心。
没了羲龙家族,冥水鸢和越千霜也算是苦尽甘来,只可惜了祝若笙,不过有越千霜在,应该也无什么大碍。
至于天下,有了羲王血溅当场,想必能安分几年,给祝羽弦一个喘息的机会,到时候天下,应该就是天下人的天下了。
祝羽弦不是不懂白永羲,相反,他太懂了,说是知己也不为过,这人表面上宽厚开阔,实则和自己也差不了多少,只不过没自己心狠,反而像是被那些名家古籍渗入骨子里,总带着三分仁善,像个文人雅客,文人最重气节,他心心念念的白锦锦,站在了自己这边,他一手扶持的王朝,毁于一旦,连他自己都只剩一副躯壳,再拖下去,魂魄都要随着故去的人走了,可他却,却为了这些没走的旧人,为着等一个时机,一个把他推出去的时机,换天下的时间。
祝羽弦不是没被人胜过一头,可从未想到,有人愿意做一个被推出去的棋子,一个成事则必定遗臭万年的棋子,只为换一个他认为的时机,为云端的江山献出一切。
到底是当局者迷,祝羽弦也是如今才想通关窍所在。
让他活着有无数理由,可这无数理由都不能留住他,让白永羲作一个废人,苟延残喘,不如给他个痛快,大家都留着最后的体面。
年三十那天,云京停了大半月的雪又开始下了,像是要把整个云京都凝固了。
云京刑场上,不知道多少明里暗里的眼睛盯着这里,不知道多少阴私腌臜曾在这里被剖开,今日却只剩雪。
大名鼎鼎的羲王饮下了毒酒,刽子手站在一旁。
毒渐渐深入肺腑,让白永羲有些喘不上气,还是笑着对身边的人说:“这辈子喝过的酒没有千杯,咳,也有八百,只有三杯,让我觉着,痛快。”
刽子手站在一旁看着,看着他舒展的眉目渐渐纠结在一起,看着他雪白的面皮染上点点梅花,看着他一身墨衣沾满了雪,看着他从云端沦为尘埃。
“梅花雪,梨花月,玉雪香,难得你还记得,前两杯一起尝了,最后一杯,我代你,一起。”
太极山巅,祝羽弦曾与白永羲对弈一局,赌注是万里江山,那一次他输了。
这一次,他好像什么都赢了,又好像什么都没赢。
等到天下安定,正巧到了玉兰开的时节。
祝羽弦踏进了尘封十年的白府,多年无人的院落总是这样,尘埃扑面,落叶满地,蛛网密布。
祝羽弦却难得愿意自己走走,不厌其烦地拂去蛛网,寻着记忆走到他书房窗前。
还没走进院里,远远见着一点白。
迈过一地的狼藉,玉兰正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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